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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山流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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咬破那个茧(转载)  

2015-01-19 18:06:38|  分类: 每日悦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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咬破那个茧(转载) - 高山流水 - 高山流水

 

□林清玄

我的一个朋友爱玉成痴。

有一回,他在一个古董商那里见到了一个白玉狮子,据说是汉朝的,不论玉质、雕工全是一流的。我的朋友爱不忍释,工作也不做了,每天都跑去看那块玉,看到眼睛都发出了红光,人被一团火炙热地燃烧。

他要买那块玉,古董店的老板却不卖,几经折腾,最后,我的朋友牺牲了他所居住的房子,才买下了那个白玉狮子,却不得不租住在一个廉价的住宅内。

他天天抱着白玉狮子睡觉,出门时也携带着,一遇到人就拿出来让人欣赏,独自一人的时候,也常常抚摸那座白玉狮子发呆。除了这座狮子,他身上总随时携带着他最心爱的收藏。有时候感觉到一个男子,从口袋里、腰带间、皮包内随时掏出几块玉来,真是不可思议的事。

他玩玉玩到疯狂的地步,到最后,车子也没有了,工作也丢了,为什么丢掉工作呢?说来简单:“我要工作三年,才能买一件上好的玉,这工作不做也罢了。”

朋友成了家徒四壁的人,每天陪伴他的只有玉了。后来不成了,因为玉不能吃,不能穿,只好把最心爱的玉里等级比较差的卖给别人,每卖一件就落一次泪,说:“我买的时候是几倍的价钱,现在这么便宜让给别人,别人还嫌贵。”

有一次,房东逼着他要房租,逼得急了,他一时也找不到钱,就把白玉狮子拿了出来,说:“这块玉非常名贵,先押在你这里,等我筹足了房钱,再把它赎回来。”可惜他的房东是个老粗,对他说:“俺要这臭石头干什么!万一不小心打破了,还嫌烦呢!你明天拿房钱来,不然我把你丢出去!”

有一次,我在故宫博物院看玉的展览,正好遇到了乡下的一个旅行团,几个乡下的欧巴桑看玉看得饶有兴趣。我凑过去,发现她们围着那个最有名的国宝“翠玉白菜”观看,以下是她们的对话:

“真巧哇!雕得和真的一模一样,上面还有只猴呢!”

“这个刻得那么像,一个大概值好几千块吧!”

一位看起来是权威人士的欧巴桑说:“你看好了,你这个不识货的人,什么好几千,这个一定要好几万才买得到!”

我把这个故事说给朋友听,他因此破涕为笑,我说:“你看故宫博物院的好玉何止千万块,尤其是小品珍玩的部分,看起来就知道曾有一位爱玉的人在上面花下无数心血,可是他死的时候不能带走一块玉,我们现在看那些玉也不知道它曾经有过多少主人。对于玉,能够欣赏就算拥有了,何必一定要抱在手里呢?佛经里说‘智者金石同一观’就是这个道理。”

“爱玉固然是最清雅的嗜好,但一个人爱玉成痴,和玩股票不能自拔,和沉迷于逸乐又有什么不同呢?”

朋友后来彻底觉悟了,虽仍然喜欢玉,却不再被玉所困,只是有时他拿出随身的几块玉还会感慨。

物固然足以困人,情更比物要厉害百倍。对于情的执迷,为情所困,就叫痴,痴是人世间的三毒之一(另外两毒是贪和嗔),情困到了深处,则是三毒俱现,先是痴迷,而后贪爱,最后是嗔恨以终。而情困是一切烦恼的根源,没有比这个更厉害了。

古人说:“岭上多白云,只可自怡悦,不堪持赠君。”自是第一流人物。

第一流的人物看白云虽是至美,却不想拥有,只想心领神会,这是多么高的境界。当我们知道其实在今生今世,情如白驹过隙,物则是梦幻泡影,那么还有什么可以抱老以终的呢?

第一流的人物,不在于拥有多少物,拥有多少情,而在于能不能在旧物里找到新的启示,能不能在旧情里找到新的智慧,进出无碍。万一不幸我们正困在局里,那么想一想:如果我是一只蛹,则即使在野地的花间,也能快乐地生活,又哪里在乎小小的茧呢?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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